晨起推窗,风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味道,不再是春日的温软慵懒,而是带着一丝决绝的热烈,像青春少年忽然挺直的脊梁,翻开日历,原来今日立夏。

二十四节气里,我最偏爱立夏,它不像惊蛰那般猛烈,不像芒种那般忙碌,也不像霜降那般苍凉,立夏是温柔的转折——春天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,夏天已经大步流星地走来,万物至此皆长大,所以叫“立夏”,古人说:“夏,假也,物至此时皆假大也。”这个“假”,是借力的意思——借天地之气,万物开始蓬勃生长。
想起外婆在世时,每到立夏,她总要给我们煮“立夏蛋”,用茶叶、茴香、桂皮,配上新鲜摘下的艾草,咕嘟咕嘟煮上一大锅,蛋壳染成青褐色,剥开来,蛋白带着淡淡的茶香,蛋黄流油,外婆说:“立夏吃蛋,石头都踩烂。”意思是吃了立夏蛋,身体像石头一样结实,她还会用彩线编成蛋袋,把热乎乎的蛋装进去,挂在我们胸前,我们一群孩子摇摇晃晃地跑出去,比谁的蛋壳硬,碰碎了也不恼,笑嘻嘻地吃掉。
那时的立夏,是唇齿间的清香,是胸前的彩线,是说不完的欢喜。
后来读到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:“立夏,四月节,立字解见春,夏,假也,物至此时皆假大也。”才明白立夏不仅是季节的更替,更是生命状态的一次飞跃,春天是播种,是萌芽,是小心翼翼地试探;夏天则是疯长,是释放,是毫无保留地绽放,就像人到了某个年纪,终于不再患得患失,而是选择全心全意地投入。
立夏有三候:一候蝼蝈鸣,二候蚯蚓出,三候王瓜生,田里的青蛙开始鸣叫,泥土里的蚯蚓争先恐后地爬出来,王瓜的藤蔓开始疯长,整个世界都在发出生长的声音,那是生命最原始、最动人的力量。
也是在立夏,我们才真正懂得什么叫“流光容易把人抛”,春天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,夏天就到了眼前,那些樱花、桃花、杏花,已经落了一地,青涩的果子悄悄挂上枝头,就像青春,你以为它很长,可转眼间,那个在树下看花的少年,已经变成行色匆匆的大人。
但立夏不教人伤春,它说:别回头,向前走,春天有春天的温柔,夏天有夏天的热烈,每一个季节都有它独特的美,每一种人生都有它应有的姿态。
想起泰戈尔的诗句:“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。”立夏教给我们的,正是一种夏花般的态度——既然活着,就要活出最灿烂的样子,不畏惧灼热的阳光,不害怕突如其来的暴雨,哪怕花期短暂,也要开得轰轰烈烈。
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我们总是太着急,急着赶路,急着成功,急着看到结果,但立夏告诉我们:成长需要时间,你看那些植物,它们从不着急——该发芽时发芽,该抽枝时抽枝,该开花时开花,每一片叶子都按照自己的节奏舒展,每一朵花都遵循自己的时令绽放,人也是一样,不必焦虑,不必攀比,只要在正确的方向上努力,时间会给你答案。
今天走在路上,看到凌霄花已经爬满了墙头,石榴花红得像一团火,卖西瓜的小贩开始出摊,空气里有冰棍和汽水的味道,孩子们脱掉外套,在小区里追逐打闹,笑声清脆如铃,这样的画面,总让人心里一暖。
我想,所谓祝福,不过是愿每个人都能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,立夏了,愿你不负这大好时光,该热烈时热烈,该安静时安静,去爱一个值得爱的人,做一件真正热爱的事,去拥抱阳光,也接受风雨,去勇敢地长成自己的样子,不必完美,但一定要真实。
愿你像夏花一样,在最好的年华里尽情绽放,愿你的心,永远年轻,永远滚烫,愿你所有的汗水,都浇灌出丰收的喜悦;所有的等待,都迎来如约而至的美好。
立夏快乐,这是属于生长的季节,也是属于你的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