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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走后的第一场雪

那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黄昏,我站在火车站台的最边缘,看着指针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你信里写下的时刻——五点四十七分,站台上的人潮来来往往,检票口的队伍排了又散,散了又排,雾气从每个人的呼吸里逃出来,在空中短暂地停留,然后消失不见,我裹着你去年生日送我的那条灰色围巾,羊毛磨蹭着下巴,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你惯用的洗衣液味道,我记得你说过,那是薄荷加薰衣草,你说冷的时候闻一闻,鼻子会舒服一点,当时我还笑话你,说哪有人把围巾当香薰用的,可现在,我每隔几分钟就把围巾拉上来捂住口鼻,用力地吸一口气,好像那些味道还在,好像你还没走,五点三十一分,我往出站口又走了几步,脚下踩到一片干枯的梧桐叶,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格外清脆。

你走后的第一场雪

站台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了,路灯提前亮起,橘黄色的光线打在铁轨上,把两条平行的钢轨照得发亮,远处有列车进站的信号响起,我的心跟着那声音狠狠地跳了一下,可是那不是你的车次,列车到站,下来的人潮淹没了站台,我踮起脚尖在人流里拼命地找你,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,直到最后一个旅客拖着行李箱从我身边走过去,站台重新变得安静,五点四十分,我看了一眼手机,没有消息,没有电话,你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,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,我点开你的朋友圈,一条横线,什么都没有,其实那条横线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,每一次看都会在心里把它划成一个答案,但每一次我又不信。

五点四十二分,广播突然响了,我整个人绷紧,以为会听到列车晚点的通知,或者——你的名字,可是广播里说的是另一趟车次,那趟车会经过你的城市,但不会为你停留,我突然想起我们最后一次见面,也是在这样一个站台,你站在我对面,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,帽檐压得很低,我看不清你的表情,你说,就到这儿吧,我问你,什么时候回来,你没有回答,只是把围巾取下来,绕在我脖子上,绕了两圈,打了个松松的结,你说那边冷,你留着用,然后你转身,检票,通过闸机,没有回头,我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,最后消失在车厢门后面,火车开走的时候,站台上起了一阵风,把我头上的落叶卷起来,又扔在地上,我那时候就在想,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,连告别都算计得这么清楚,不给我任何挽留的机会。

五点四十七分,火车没有来,你的信里说的是五点四十七分,你说如果你坐了那趟车回来,就说明我们还有可能,你没有来,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,最后一班车已经过去了,清洁工推着绿色的垃圾车开始打扫地上的烟头和纸屑,广播里提示站台即将关闭,我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,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气里响得像一声叹息,这时候,天空开始飘雪了,是今年的第一场雪,雪很小,一片一片落在我的肩头,落在我的围巾上,落在空无一人的铁轨上,我看着那些雪花在路灯下旋转、飞舞,然后无声地落进黑暗里,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张脸,然后转过身,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过去。

身后的站台越来越远,雪花越下越大,我没有回头,因为我知道,有些地方,一旦转身,就是永远,有些再见,说出口的时候,就已经是再也不见,雪落在我的睫毛上,化成水,顺着脸颊流下来,我没有擦,只是继续往前走,手里攥着那条灰色的围巾,攥得很紧很紧,好像只要我不松手,你就还会回来似的。

可惜,雪会停,列车会到站,站台也会关门,只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永远漂在风里,变成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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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很神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