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世界,在一夜之间被染成了素白。

我站在窗前,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,像是天空撕碎的信笺,一段段往事随着风卷起,又轻轻落下,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,来得猝不及防,就像你当初的离开,我一直以为,初雪是浪漫的,是童话里王子与公主相拥的背景,是朋友圈里情侣们晒出的九宫格,可直到你不在身边,我才发现,初雪也可以是一种忧伤。
雪落无声,却仿佛在说着什么,它覆盖了城市的喧嚣,覆盖了街道的痕迹,覆盖了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路,我在雪地里踩出脚印,一步一步,像丈量着从过去到现在的距离,每一步都那么清晰,可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填满——原来,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东西,终究会被时间覆盖,直到再也找不见。
你还记得吗?三年前的那场初雪,你突然出现在我楼下,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烤红薯,哈着白气对我说:“快下来,今年第一场雪,我们要一起看。”我穿着睡衣就跑下去,雪落在头发上,你笑着说我是“白发魔女”,我们踩着咯吱咯吱的雪,去街角那家馄饨店,两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前,热气腾腾的碗里,浮着葱花和紫菜,你说:“以后每一场初雪,我们都要一起吃馄饨。”我拼命点头,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可是后来,我们输给了距离,输给了争吵,输给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,分手那天是个闷热的夏夜,你说我们都需要冷静,我笑着说好,转身的时候眼眶就红了,我以为夏天过去了,秋天过去了,到了冬天,雪落下来的时候,你还会像从前一样跑来找我,可是我等了一年,两年,三年,雪下了又化,化了又下,而你始终没有出现。
有人说,初雪的时候许愿,愿望就会实现,我曾经真的相信,今年初雪的时候,我虔诚地闭上眼,许了一个愿望,睁开眼的时候,雪花落在睫毛上,冰冰凉凉的,像是眼泪的温度,我突然明白了,有些愿望注定只是愿望,就像有些告别,其实是一辈子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,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,孩子伸出舌头接雪花,笑得天真无邪,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——那么相信美好,那么轻易地许诺永远,也许成长的代价,就是学会接受遗憾,学会在初雪的夜里,一个人安静地煮一壶茶,看着窗外,不再期待谁的电话。
我推开窗,伸出手,一片雪花落在掌心,瞬间化成了水滴,原来,再美的雪花也留不住,就像我们生命中那些擦肩而过的人,初雪依旧年年会来,只是陪你看雪的人,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了。
初雪的忧伤,不是雪本身有多忧伤,而是我们把自己的心事,都藏进了这一片素白里,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,那些来不及弥补的歉意,那些回不去的时光,都在雪花落下的瞬间,变得格外清晰。
雪还在下,我轻轻关上窗,转身回到屋里,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,像极了那年馄饨碗里的热气,只是这一次,不再有人坐在对面,笑着说:“慢点吃,别烫着。”我拿起勺子,舀一口汤,眼泪毫无防备地落进了碗里。
原来,有些记忆,就像初雪,看似纯净美好,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凉意,而我们要学会的,是在这场初雪的忧伤里,和过去的自己和解,然后继续往前走,走向下一个春天,下一场初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