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走那天,我把冰箱里所有的食材都扔了。

西兰花开始发黄,番茄渗出水来,连你最讨厌的香菜都蔫在塑料袋里,像极了我们最后那场对话——明明还能抢救一下,却谁都不肯先开口。
我关上冰箱门,关掉了整个夏天。
深圳的七月热得像蒸笼,可我却觉得冷,空调开16度,裹着棉被刷手机,看到你换了新头像——是只布偶猫,不是你曾经说最讨厌的品种吗?你对它的称呼从“小东西”变成“乖宝”,只用了三天,原来人的喜好可以变得这么快,那爱呢?你说过不爱了,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吧。
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,我瘦了八斤。
不是因为伤心,是因为忘了,忘了饿,忘了渴,忘了时间还在走,每天睁开眼,第一件事是看手机,看有没有你的消息;第二件事是确认今天几号,因为日子突然变得一模一样了,同事们说我憔悴,我摆摆手说减肥成功,可照镜子的时候,我看见眼眶里全是血丝,还有你最后那句“我走了”的倒影。
后来有一天,我在便利店买水,看见货架上你常喝的那个牌子,突然想不起来它的味道了,我站在冰柜前面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,最后我买了一瓶,拧开盖子,第一口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,第二口,是咸的,第三口,我终于哭了出来。
那一晚我喝了好多酒,在阳台上给妈妈打电话,我说,妈,他不是好人,他骗我,妈妈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孩子,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。”我挂掉电话,打开冰箱,发现里面空得能装下整个宇宙,那些腐烂的菜叶我已经扔了,可冰箱里的味道还在——是混合着过期牛奶和隔夜米饭的酸气,像极了这段感情最后的模样。
我蹲在冰箱前,把每一个隔板都拆下来,用洗洁精一遍遍地擦,擦到第三遍的时候,手指被边缘的金属划了一道口子,不深,但很疼,我看着血珠冒出来,突然就笑了,原来疼是好的——证明我还活着,证明我还知道自己难过,而不是像前些天那样,像个行尸走肉一样,连悲伤都忘了该怎么启动。
那之后我开始学做饭。
很笨拙地,学着你的样子,把鸡蛋打在碗里,放一点盐,打散,倒进油锅,煎糊过,也煎生过,有一次煎出一个完美的太阳蛋,金黄剔透,中间的蛋黄还在颤巍巍地抖动,我把它盛进白瓷盘,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,一个人吃完了。
原来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吃饭的。
我把这道菜拍了照,发在朋友圈,配文是“晚安”,你没有点赞,也没有评论,但我无所谓了,因为我知道,当我学会给自己煎一个完美的太阳蛋的时候,我就已经不需要再等谁的“早安”了。
冰箱从此不再空着,我买了很多新鲜的蔬菜,分门别类地放好,番茄、鸡蛋、牛奶、芝士片,还有你以前不让我喝的碳酸饮料,我终于可以不用将就谁的口味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冰箱里的味道,也慢慢变成了干净清冽的柠檬味——是我新买的除味剂的香气。
你离开后的第四十九天,我打扫了最后一次屋子,把你留下的那件衬衣叠好,装进了旧衣回收箱,你的牙刷、你的毛巾、你的剃须刀,统统消失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唯独冰箱门上那道浅浅的划痕,怎么擦都擦不掉,那是你跟我吵架时,用力甩门撞上去的。
后来我才明白,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然后像冰箱里的剩菜一样,过期了,就该扔掉,扔掉不代表不爱了,而是对自己胃口的尊重,你不会因为一道菜好吃就一直留着它,等它长满霉菌,你也不能因为一个人曾经爱过你,就一直抱着那段回忆,让它在心里腐烂。
现在我每天都会做饭,有时是简单的煎蛋吐司,有时是复杂的番茄牛腩,我对着菜谱,一步步地学,就像我学着接受你已经离开这个事实一样,笨拙、缓慢,但一直在进步。
你走以后,我终于学会了好好吃饭。
也学会了,好好爱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