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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,在一缕粽香里与光阴对酌

五月的风,裹着草木的湿润与艾草的清苦,从江南的河畔一路吹到北方的檐下,端午,便在这不紧不慢的风里,悄然踩着一片菖蒲的叶子,涉水而来。

端午,在一缕粽香里与光阴对酌

我喜欢这个节日,它不像春节那般喧嚣拥挤,也没有中秋的过分圆满,端午是微涩的、清冽的,像刚剥开的青粽叶,带着露水与泥土的气息,清晨推开窗,巷子深处已有卖粽子的吆喝声,绵软悠长,像是从旧时光里穿透而来,那种声音不刺耳,反而让人想起外婆的竹篮、灶膛里跳跃的火光,以及一双布满老茧却格外温柔的手。

记忆里的端午节,总是从一场小雨开始,雨丝细细密密地斜织着,把院子里的石榴花打湿了,红得愈发深沉,母亲会在门楣上插上艾草和菖蒲,碧绿的叶子斜逸而出,像两支低调的剑,守护着一家人的平安,她说,艾草驱邪,菖蒲招福,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那味道闻着心安——是草木根茎里最原始的气息,比任何香水都要踏实。

粽子是端午的主角,却从来不是急吼吼地登场,泡了一夜的糯米粒粒饱满,像碎玉般躺在瓷盆里;红枣是去年秋天晒干的,皱巴巴的皮在温水里慢慢舒展,又恢复了红润的光泽,母亲把粽叶卷成漏斗,舀一勺米,塞两颗枣,再用手指轻轻压平,最后用棉线扎紧——那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不是在包粽子,而是在完成一件古老的仪式,灶上蒸腾起的白汽,带着竹叶的清香弥漫了整个厨房,那是童年里最具体、最温柔的端午节味道。

这些年,我走过很多城市,吃过各式各样的粽子:嘉兴的肉粽油润肥美,广东的蛋黄粽咸香馥郁,云南的火腿粽带着高原的烈性,可是每逢端午,最想念的依然是母亲包的白水粽——什么馅料都不加,只蘸一点点白糖,咬一口,糯米紧实弹牙,粽叶的清香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然后在胃里缓缓化开,那种朴素到极致的美味,像极了生活本来的样子:不需要太多的修饰,只要一点甜,就足以慰藉漫长的岁月。

龙舟是端午的另一种表达,小时候看龙舟赛,只觉得热闹——鼓声震天,桨手们光着脊梁,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,龙舟像一条被激怒的巨龙在水面飞驰,后来读到屈原的诗句: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。”才明白那些划动的水波里,藏着两千年的哀思与敬意,龙舟竞渡,从来不只是力量的较量,更是一个民族在时间的长河里,对忠魂的接力般的怀念,那一声声呐喊,穿越古今,把楚地的风,吹到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。

端午被赋予了更多的仪式感,年轻人开始自己动手包粽子,把照片发到朋友圈;超市里琳琅满目的礼盒,包装精美得像艺术品;还有人在网上直播挂艾草、做香囊,这些新的形式,让古老的节日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,依然保有了一方诗意的角落,其实节日的意义,不在于形式有多么隆重,而在于它提醒我们:在日复一日的奔波中,别忘了停下来,闻一闻草木的清香,尝一尝时间的味道。

窗外又飘起了细雨,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把去年留下的艾草挂上门框,又从冰箱里取出几只速冻粽子,水烧开了,蒸汽模糊了玻璃窗,我想,所谓唯美的端午节,大概就是这样的时刻吧——一个人,一壶茶,一只粽子,和一段安安静静的光阴,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俗,像是写在基因里的密码,到了特定的日子就会自动苏醒,它们不需要解释,只需要感受。

五月的雨停了,石榴花落了一地,端午走后,夏天就真正地深了,而那一缕粽香,会一直藏在记忆深处,等着下一个五月,再与我们温柔重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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