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到除夕夜,我总是习惯在凌晨时分独自走上天台,城市禁放烟花多年,但远处郊区零星炸开的光点,依旧能让我屏住呼吸——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,像极了生命中某些注定无法挽留的美好。

小时候,烟花是春节最隆重的仪式,父亲会提前三天买好“大地红”和“冲天炮”,我则蹲在杂货店门口,盯着那些画着龙纹的烟花筒,想象它们升空时的模样,除夕午夜,全村人都会聚集在晒谷场上,第一声炮响总是由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点燃,成千上万朵烟花在头顶炸开,我们的脸被照得忽明忽暗,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,却舍不得闭眼,那时候觉得,烟花是永远看不腻的——只要春节还在,它们就会如约而至。
直到二十岁那年,我第一次独自在外地过年,出租屋里没有电视,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,我趴在窗台上,看着那些陌生的光点,突然意识到:烟花从来不会为谁停留,就像时间不会为谁倒流,那一年,我错过了祖母的电话,错过了全家人的年夜饭,却在一朵最亮的烟花炸开时,哭得像个孩子。
后来我明白,烟花的意义从来不在“永恒”,而在“,它们用尽所有力气冲向夜空,只为那一秒的绽放,然后毫无保留地消散,像极了青春、像极了初恋、像极了那些我们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热烈。
有位朋友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:她母亲病重那年春节,父亲买了整整一箱烟花,别人都在屋里吃年夜饭,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放了一整夜,每一朵烟花炸开时,他都仰头看着,然后低头擦眼睛,她说:“我爸这辈子没说过一句情话,但那个晚上,满天都是他的告白。”
我常想,为什么人们对烟花如此着迷?或许是因为我们内心深处都知道:越是短暂的东西,越需要全力以赴地去燃烧,就像爱情,就像梦想,就像所有值得为之熬夜等待的瞬间,我们不敢轻易承诺永远,却可以在某一刻,将自己的全部热情抛向夜空,然后坦然接受它终将坠落的事实。
这几年,我开始学着用手机拍烟花,镜头里的光点总是模糊的,拍不出肉眼看到的那种震撼,但每次翻看,却能清晰地记起当时的风、身边的人、以及心跳加速的感觉,原来,烟花真正留下的,从来不是影像,而是记忆里那个被照亮的自己。
如果你问我,什么样的文案能配得上烟花?我想,不该是“愿你永远灿烂”这样的祝福,因为连烟花自己都知道,灿烂不可能永远,或许更该说的是:“愿你在每个需要燃烧的时刻,都不犹豫地冲上夜空;愿你在每一次绽放后,都能坦然拥抱黑暗;愿你记得,哪怕只有一秒钟,你也曾是整片天空的主角。”
当新年的钟声敲响,万家灯火中,总有人仰头等待第一朵烟花,而我更愿意相信,那些在烟花下许愿的人,其实都明白一个道理:人生没有永恒的烟火,但有无数个值得点燃的瞬间。
请别怕短暂,去爱、去闯、去成为那一朵烟花吧,哪怕只有三秒的璀璨,也足够温暖往后的所有长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