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风,总是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凛冽,它从北边吹来,穿过光秃秃的枝桠,掠过结了冰的河面,钻进每一个行人的衣领里,让人下意识地缩起脖子,可就在这刺骨的寒意中,我却偏偏喜欢上了冬天——因为那些关于冬天的句子,就像藏在寒风里的温柔,总能在不经意间,击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
小时候,冬天是母亲嘴里念叨的“冬至大如年”,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节气,只知道冬至那天要吃饺子,母亲会说:“吃了饺子不冻耳朵。”我信以为真,每次都会把碗里的饺子吃得干干净净,然后跑到院子里,用手捂着耳朵大声喊:“妈,我耳朵没冻掉!”母亲站在门口笑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雾,现在想来,那句朴实得几乎土气的话,便是关于冬天最早的句子了,它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温暖了我整个童年。
长大以后,冬天变成了课本里的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,第一次读到这句诗,是在一个下雪的清晨,推开窗户,整个世界都白了,院子里的老槐树挂满了雪,还真像开满了梨花,我站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,心里想:原来冬天的句子可以美成这样,不用提一个“雪”字,却让雪的模样活灵活现地浮现在眼前,后来读到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”,又是一个静谧到极致的画面,那种天地之间只剩一人的孤寂,竟让我在少年时代就体会到了某种深刻的美感。
工作以后,冬天变成了生活里的另一种句子,是地铁站口卖烤红薯的阿姨,她总是一边翻着炉子里的红薯,一边吆喝:“刚出炉的,甜得很!”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响亮,是深夜加班回家,路过便利店时买的一杯热咖啡,店员递过来时轻声说了句“小心烫”,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掌心,好像把一整天的不愉快都融化了,是周末赖在被窝里,听窗外风声呼啸,心里却升起一种踏实的安全感——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,不过是一室温暖,一被安眠。
有一年冬天,我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出差,住在没有暖气的旅馆里,夜里零下十几度,空调嗡嗡地响着,却吹不出多少热气,我裹着两床被子,依然冷得睡不着,窗外的月光洒在积雪上,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,那一刻我想起了很多关于冬天的句子:有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的邀约,有“柴门闻犬吠,风雪夜归人”的归心,有“折梅逢驿使,寄与陇头人”的惦念,这些句子跨越千年,却依然能温暖一个旅人的夜,我在手机上打下了一行字:“冬天再冷,也冷不过人心;冬天再暖,也暖不过一句问候。”然后给远方的朋友发了条信息,第二天早上,朋友回了一句:“你那里下雪了吗?注意保暖。”那一刻,我觉得整个冬天都温柔了起来。
后来我渐渐明白,关于冬天的句子,从来不只是描写寒冷,它们写的是雪,心里想的是春;写的是夜,心里盼的是光;写的是别离,心里藏的却是重逢,就像老舍说的:“冬天,最妙的是下点小雪呀。”这里的“妙”,不是雪本身有多美,而是雪落在万物之上,让平凡的世界变得有了诗意,你想想,灰蒙蒙的屋顶被雪覆盖后,变成了一片洁白;枯黄的草茎上挂满霜花,像是镶了钻石;就连路边那个平时看起来破旧的报亭,在雪中也多了几分童话般的可爱,冬天的句子,就是有这样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。
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: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花,她配文说:“冬天在窗上写给我的信。”我看了很久,觉得这真是一个动人的句子,是啊,冬天从来不会说话,但它用霜花、用雪花、用冰凌,用那些冷到极致却美到极致的东西,在跟我们交流,它告诉我们,有些美好需要耐心等待;它告诉我们,只有经过寒冷,才会更懂得温暖的珍贵。
当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冬天的时候,我会说:因为冬天有好句子,它们藏在清晨玻璃窗的雾气里,藏在烤红薯飘出的香味里,藏在雪地上第一行脚印里,也藏在家人围坐吃火锅时升腾的热气里,这些句子不需要写得多么工整,甚至不需要写出来——你感受到的每一个温暖的瞬间,都是冬天在轻声对你说:别怕,有我陪着你呢。
窗外又飘起了雪,我想起了一句很喜欢的话:“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”其实春天远不远不重要,重要的是,在这个冬天里,你有没有被某个句子温暖过,有没有因为某个瞬间而觉得,这人间值得。
答案,在每一个关于冬天的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