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五月,又是母亲节。

我划开手机,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康乃馨、蛋糕、红包截图,还有那些配着笑脸的“妈妈我爱你”,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根针,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想发点什么,可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只留下一个空白的输入框。
原来,没有母亲的母亲节,连发朋友圈都成了一种奢侈。
以前也嫌过她唠叨,她总在微信上分享养生文章,动不动就转发“震惊!这样吃会致癌”,我懒得回,有时干脆屏蔽了她,她打电话来问“吃饭了吗”,我敷衍一句“吃了”就挂断,她学不会用美颜相机,我嫌她拍的照片不好看,她问怎么发红包,我嫌她笨手笨脚,那时候总觉得,时间还长,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开心。
可是没有以后了。
她走的那天,是冬天的一个凌晨,ICU的灯刺眼地亮着,监护仪的警报声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割在心上,我握着她的手,从温热到冰凉,那温度一点点流走的感觉,至今还留在掌纹里,后来我总后悔,后悔最后一次通话没有多说一句“我爱你”,后悔上次吵架没有先低头,后悔手机里最后一张她的照片,竟然是住院时拍的憔悴模样。
今天是母亲节,朋友圈里的热闹与我无关,我躲在被窝里,翻看她的聊天记录,最后一句话是她发的:“闺女,妈给你织了条围巾,明天寄给你。”时间是凌晨一点,她总是夜里睡不着,就会爬起来做手工,消息显示“已读”,可我还没回,那时我在加班,想着明天再回,结果第二天一早,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。
那条围巾最终没有寄到,她织了一半,放在床头柜上,针脚密密麻麻,就像她这一辈子缝缝补补操劳的岁月,我把那半条围巾带回家,叠好,放进衣柜最深处,这辈子我收到过很多礼物,但最珍贵的,永远是她织了一半的那一条。
有人说,失去母亲的孩子,从此以后所有节日都变成了劫日,过年团圆饭少了一副碗筷,清明扫墓多了一捧菊花,生日蛋糕再没人记得煮一碗长寿面,而母亲节,是这些劫日里最残忍的一个——满世界都在提醒你,那个最爱你的人不在了。
我曾经以为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,后来才明白,时间只是教会你如何带着伤口走路,它不会让思念变淡,只会让某些瞬间变得更锋利,比如路过菜市场看见她爱吃的荠菜,比如电视里放她追过的那部剧,比如今天——满屏的合影刺痛眼睛,我却连一张完整的合照都找不出来。
但奇怪的是,哭着哭着,我又笑了,我想起她笨拙地学用平板电脑的样子,想起她偷偷往我包里塞钱的固执,想起她临别前用最后力气说出的“别哭”,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,她变成了我手机里不敢删的聊天记录,变成了衣柜里那条未完成的围巾,变成了我每一次想哭却忍住的坚强。
朋友圈里依旧热闹,我最后还是编辑了一条文案,没有配图,只有一行字:
“妈妈,今天花很漂亮,你放心,女儿也会努力活下去,活成你希望的样子。”
发送,然后关掉手机,把被子蒙在脸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如果你也和我一样,在这个没有母亲的母亲节里,不知道该怎么发朋友圈——没关系,不发也罢,你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想念,她一定收得到,因为妈妈离开以后,会变成风,变成雨,变成每一个你想起她时,刚好拂过脸颊的那一丝暖意。
妈妈,节日快乐,虽然听不到你回答,但我相信,你一定在那个没有病痛的地方,笑着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