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说,要有光,于是世界有了白昼与黑夜,神又说,要有爱,于是人间有了玫瑰。

可神从未告诉过我们,玫瑰的刺会扎进掌心,爱与痛竟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,我们捧着玫瑰向神明祈祷,祈求终生被爱,祈求永不凋零,祈求那个人的目光能像月光一样恒常,神明只是沉默,后来我才明白,神明从不回应凡人的祈愿,祂只是看着——看着玫瑰在朝露中绽放,看着花瓣在暮色里零落,看着你捧着枯萎的花茎,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玫瑰是神明写给人类的情书,但落款处没有署名,你读它,为它心动,为它伤怀,然后把过错都归咎于自己不够虔诚。
我们总是这样,把某个人的出现当成神迹,把刹那的悸动供奉成永恒的神龛,你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玫瑰供养在窗前,怕阳光太烈灼伤了花瓣,怕风雨太急折断了枝桠,你为它修剪多余的枝叶,为它更换清澈的水,你以为只要足够虔诚,神明就会垂怜,可你不知道,玫瑰天生就是为凋谢而生的,它的绚烂里藏着赴死的决心,它的香气里混着告别的叹息。
他曾是穿行在你荒芜岁月里的神祇,衣袂带风,眉眼含星,你仰望他,如同仰望神庙穹顶上的壁画,古老、神圣、不可触碰,你把自己的卑微与怯懦都献祭给这份爱,以为牺牲就能换来恩典,可神祇终究要回到他的神坛,你不过是人间一朵被他偶然驻足俯视过的野玫瑰。
后来你终于懂了,神明从不渡人,人只能自渡,而玫瑰,是神明留给你的最后一枚种子。
你把它种进泥土,日日浇灌,春天它抽芽,夏天它含苞,秋天它怒放,你看着它从柔弱变得坚韧,从稚嫩变得从容,你没有把它供在神龛上,没有向它祈求什么,你只是与它并肩站着,在风里一起微微摇晃,那些刺再也不能扎伤你,因为你的掌心已经结出了茧——那不是伤疤,是你在人间行走的勋章。
其实每一朵玫瑰都是神明的手指,轻轻抚过你心头的褶皱,它告诉你:爱是烟花,是流星,是清晨花瓣上那颗转瞬即逝的露珠,爱不是信仰,更不是救赎——爱是体验,是完成,是在短暂的生命里用尽全力燃烧一次的勇气。
你不需要神明的恩典,当你学会为自己种一株玫瑰,当你看着它在晚霞中舒展花瓣,当你闻到自己灵魂里也开始溢出香气时,你就是自己的神。
神明低垂着眼眸,不是不爱你,而是祂知道:玫瑰最动人的时刻,从来不是在神龛上被供奉的模样,而是它在风雨中摇曳,在烈日下灼烧,在深夜里独自绽放的姿态。
所以去吧,去爱一个不会回头的人,去赴一场注定散场的宴,去种一朵终将凋零的玫瑰,然后在花谢的那天,微笑着向神明点点头说:“不必渡我,我已在人间燃尽所有。”
毕竟,神造玫瑰的那天,祂也落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