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在某个特定的时刻,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中,瞬间就沦陷在过往的漩涡里?

那个时刻,是晚风初起的时候。
白天的燥热尚未完全褪去,城市的喧嚣也还在街道的缝隙里苟延残喘,但晚风却是不同的,它带着一丝凉意,一阵微醺,从遥远的某处赶来,它拂过梧桐树的叶子,穿过高楼的间隙,轻轻地、不容分说地,从我的耳边溜过,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。
古人说,“当时明月在,曾照彩云归。” 而在我看来,晚风才是最好的信使,它不像月光那样清冷疏离,也不像雨水那样沉重湿意,它是温柔的,调皮的,甚至是私密的,它拂过你的时候,就像记忆深处某个人的指尖,不经意间掠过你的发梢,就在这一刻,思念如同潜伏在血液里的潮汐,被晚风轻轻一拨弄,便汹涌而来。
我的思念,总是具象的,它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情绪,而是有味道、有声音、有温度的。
它常常停驻在一棵【梧桐子】树下,小时候,家门口有一棵茂盛的梧桐,夏日里,我们最大的乐趣便是在树下捡拾那些圆滚滚的梧桐子,外婆总是不厌其烦地洗净、焙炒,那满屋飘散的焦香,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气味,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外婆炒梧桐子时锅铲碰撞的叮当声,是我童年记忆最清晰的BGM,城市里依然能看到梧桐,却很少再见到漫天飞舞的毛絮,更难闻到那一口炒货的焦香,每当晚风拂过路边的梧桐,那种混杂着童年欢笑与外婆温情的味道,就会在记忆里复苏,思念,原来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气味。
思念也常常被一盏【街灯】拉长,深夜加班后,独自走在空旷的街头,被一盏昏黄的街灯笼罩着,那光圈不大不小,恰好把我包裹进去,形成一个孤独的、小小的舞台,在这道光下,所有的疲惫和脆弱都无所遁形,我想起大学时,我和你一起在操场上散步,也是这样的路灯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,我们聊理想,聊未来,聊一些不着边际的傻话,那时候觉得,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才好,我独自站在另一盏路灯下,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车流,而你,不知道在哪一盏灯光的庇护下安睡,思念,原来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光圈。
思念是静止的,它就藏在茶杯的倒影里,藏在被点燃的【茶烟】中,周末无事,我会为自己泡一壶茶,看着滚烫的水注入杯中,茶叶舒卷沉浮,一缕白色的茶烟袅袅升起,那缕烟,轻若无物,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,能将我拉入回忆的深潭,我会看到,茶烟的那一头,是你我相对而坐的午后,阳光正好,茶香氤氲,你笑着说,“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。” 我总是不以为然地回一句,“未来还长呢。” 是啊,未来很长,可是此刻,陪着我的,只剩下这杯渐凉的茶,和这缕终将消散的烟,当茶烟在空气中彻底散去,我明白,思念,是一种抓不住的虚无,是你来过,却又不得不离开的证据。
晚风又起了,送来几片梧桐子,半盏寂寞的街灯,和一缕若有若无的茶烟。
有人说,思念是一种病,我却觉得,它更像是一粒砂,被时间磨砺,被回忆包裹,在心底变成了小小的、滚烫的、晶莹的珍珠,它不疼,却时刻提醒着你,有一个人,有一段时光,被好好地安放在那里,如这晚风,如这街灯,如这茶烟,生生不息,未完待续。
后记: 或许我们怀念的,不只是那个人,更是彼时彼刻,那个无拘无束、勇敢真挚的自己,愿你的思念,终有回响;愿你的晚风,带来的是温暖,而非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