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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座再也回不去的故城,藏着我们回不去的旧梦

夜深了,城市的高楼灯火渐次熄灭,窗外只剩下汽车偶尔驶过的声音,我关掉房间里最后一盏灯,让黑暗像潮水一样将我吞没,很奇怪,越是安静的夜晚,心里的声音就越嘈杂;越是想要放空自己,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就越发清晰,它们翻滚着,叫嚣着,最后汇聚成一个干涸了太久的眼眶,酸涩得让人发疼。

那座再也回不去的故城,藏着我们回不去的旧梦

我们总是说,要向前看,要活在当下,可谁又能真正地、彻底地,与过去挥手作别呢?过去不是行李箱里过重的衣物,说扔就能扔下;过去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雨季,早已渗透进你的骨骼和灵魂,在每个阴天的夜里,准时地让你浑身酸痛。

我常常会想起一座城,那不是我现在身处的这座霓虹璀璨、钢筋水泥的森林,我记忆中的那座城,很小,很旧,有着弯弯曲曲的巷子,巷口总有一盏昏黄的路灯,光晕里飞舞着无数不知疲倦的飞蛾,那是我的故乡,一个在地图上需要找很久,甚至可能已经找不到记号的地方。

记忆里的街道,永远是湿漉漉的,空气中弥漫着青石板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,巷子尽头那家早点铺的豆浆,总是烫得让人边吹边喝,清晨,叫卖声、自行车铃声、邻里间大声的问候,交织成一曲最动听也最恼人的交响乐,那时候,觉得日子好慢,慢到觉得一个暑假永远也过不完,慢到觉得头顶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,就是整个世界。

而如今,我终于来到了更大的世界,这里有宽阔的马路,有高耸入云的大楼,有二十四小时不灭的霓虹,我如愿以偿地活在了这个“世界”里,却发现自己,丢失了,我弄丢了那个夏天傍晚、在梧桐树下和玩伴拍画片的自己;弄丢了那个因为得到一个拨浪鼓就能开心一整天的自己;也弄丢了那个以为只要踮起脚尖,就能抓住所有星星的自己。

我弄丢了那座城。

我曾试图回去过,可是,当我真正站在那片土地上时,一切都变了,巷子没了,变成了一排排样式统一的安置房;那棵刻满我们名字的梧桐树,也没了,切口处是一个光秃秃的、没有生气的树桩,街角的糖水铺子,关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装潢精美的奶茶店,里面坐着妆容精致的年轻人,低头看着手机。

那一刻,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,感觉自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所有的熟悉感都被崭新的水泥彻底覆盖,我拼命地想寻找一丝旧日的痕迹,却只找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陌生,那座魂牵梦萦的“故城”,彻底地,消失了,它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,我的梦境中,我的每一次午夜梦回里。

原来,我们穷尽一生怀念的,并不是那座城本身,我们念念不忘的,是那座城里,还没有长大的自己,是那些一去不返的、再也回不去的时光,城市可以重建,高楼可以再起,但那段纯粹无忧的岁月,那段和至亲之人朝夕相处的日子,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,一旦散场,就再也无法重来。

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,我们用曾经觉得无比漫长的时光,换来了一个快速、高效、却分外孤独的现在,我们拥有了掌控生活的知识,拥有了选择的权利,却失去了感受快乐的简单能力,我们变成了一个大人的样子,内心却住着一个不断回望过去的孩子。

我打开手机,看着通讯录里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,有很多人,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,不是不想联系,而是害怕,害怕听到他们讲述与我无关的现在,更害怕从他们声音的缝隙里,窥见我们共同缅怀的、却早已面目全非的过去。

人生啊,就像一个巨大的站台,有人上车,就注定有人要下车,我们能做的,不是强求列车永远不停,也不是拉住每一个即将转身离去的人,我们能做的,只是在各自奔赴的远方里,把那些美好的记忆,小心地折叠好,珍藏起来,在一个像今夜这样安静的深夜,一个人,悄悄地展开,看一看,再小心翼翼地合上。

那座很旧很旧的小城,那个很慢很慢的少年,那场以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夏天,他们都留在了时光的深处,成为我此生,最温柔的痛,也成了我即便流着泪,也必须要独自走完的、剩下的路。

这世界,或许没有人能一直在原地等你,但我们心里,总要有一个地方,用来盛放那些遗失的美好,那座城,那些人,那段旧梦,就是我的那个地方,它是我来时的路,也是我永远也无法再抵达的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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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很神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