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节到了,这个藏在春节尾巴里的节日,总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温柔,它不像除夕那样热闹喧嚣,也不像初一那样隆重庄严,却有着独属于它的浪漫与诗意——那是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的缱绻,是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”的璀璨,更是万家灯火里,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,暖了胃,也暖了心。

小时候的元宵节,总是从一碗汤圆开始的,那时的汤圆都是母亲亲手做的,糯米粉在掌心揉搓,黑芝麻馅裹进雪白的面团里,搓成圆滚滚的小球,下锅煮的时候,它们沉在锅底,等到浮起来,便像一群胖乎乎的小白鹅在水面上打转,咬开第一口,滚烫的黑芝麻馅儿流出来,甜得眯了眼,烫得直哈气,可还是舍不得停下来,母亲总是笑着说:“慢点慢点,别烫着了。”那时的我不懂,为什么元宵一定要吃汤圆,只知道那圆圆的、甜甜的东西,就是节日的味道。
后来读了些书,才知道这小小的汤圆里,藏着中国人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情愫,圆,是圆满,是团圆,是中国人骨子里对“合”的执念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吃着同一碗汤圆,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烟花,屋里是暖融融的灯光和亲人的笑脸,那一刻,所有的奔波与疲惫,所有的牵挂与思念,都融化在了这碗甜糯里,原来,我们穷尽一生追求的,不过是这样一个平凡而温暖的夜晚。
元宵节的灯火,是另一种深情,小时候最喜欢跟着大人去逛灯会,满街的花灯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,兔子灯、莲花灯、走马灯,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彩灯,把黑夜照得亮堂堂的,我举着一个小小的纸灯笼,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梭,生怕灯笼里的蜡烛被风吹灭,那时觉得,只要灯笼亮着,心里就特别踏实,后来才明白,那亮着的,不是灯笼,是希望,是每一个普通人心里对生活最朴素的期许——日子再苦再难,只要有一盏灯亮着,就还有盼头。
有一年元宵节,我在异乡出差,晚上九点多,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,忽然看到远处有烟花升起,那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流光溢彩,转瞬即逝,身边是匆匆的行人,没有人停下来看,只有我傻傻地仰着头,直到脖子酸了,那一刻,突然特别想家,想母亲包的汤圆,想父亲点燃的鞭炮,想那个永远为我亮着灯的小小的家,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,电话那头传来热闹的声音:“我们在吃汤圆呢,你吃了吗?”我笑着说吃了,挂掉电话,眼眶却湿了。
长大后才懂得,元宵节的意义,不在于吃了多少汤圆,看了多少花灯,而在于那一眼望去,灯火阑珊处,有人为你留着一盏灯,一碗汤圆,这世间所有的奔赴,所有的思念,所有的不舍,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家。
你看那元宵的月亮,圆得那么恰到好处,仿佛知道人间有一场盛大的团圆,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肩头,温柔得像母亲的抚摸,那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爱与牵挂,都藏在了这一轮明月里,古人说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,其实不仅仅是对月的祈愿,更是对“在一起”的渴望。
如果你此刻正和家人围坐在一起,请珍惜这份幸福,喝一口汤圆的热汤,看看身边人的笑脸,这就是生活最美好的样子,如果你身在异乡,也别觉得孤单——抬起头看看今晚的月亮,那月光同样照着你,也照着你所爱的人,天涯共此时,心里有牵挂,就不是真的孤单。
元宵节,是春节的终章,也是新一年的序曲,过了今天,年就算真正过完了,我们要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,继续为梦想奔波,但别忘了,那个叫“家”的地方,永远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等着你,就像小时候你提着灯笼走在黑夜里,只要回头,总能看到父母站在家门口,用目光为你照亮回家的路。
愿你我,在这一年最初的月圆之夜,都能与所爱之人共享一碗汤圆,共赏一轮明月,愿灯火阑珊处,有人正等你回家,愿人间至味,永远是团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