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动网

那间永远等不到母亲的厨房

深夜的厨房里,只剩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,我机械地拧开燃气灶,蓝色的火苗“噗”地一声蹿起,像极了多年前母亲站在这里煮宵夜时的样子,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,热气模糊了玻璃窗,我的眼睛也跟着模糊了。

那间永远等不到母亲的厨房

母亲离开后,厨房变成了这座房子里最安静的地方,电饭煲内胆的涂层已经斑驳,那是她最后那段时间经常煮粥留下的痕迹,酱油瓶的瓶口结着褐色的干痂,灶台边沿的油渍凝固成淡黄色的薄片——我舍不得擦,因为每一处污渍里,都藏着她的指纹。

昨天整理橱柜,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玻璃盐瓶,瓶身贴着褪色的标签,上面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2019年3月,买于小区门口超市,三块五。”她的字永远不大工整,却格外用力,透着一种倔强,我记得那时她刚学会认数字,因为不识字,去菜市场总是吃亏,后来她学会了记账,每个瓶瓶罐罐都要贴上日期和价格,仿佛这样才能牢牢握住这个在她眼中日益陌生的世界。

她最后住在我这里的三个月,厨房成了她的全部,每天早上五点半,她会准时起床,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,给我煮一锅杂粮粥,她总说:“你们年轻人吃饭不规律,胃容易坏。”那时我嫌她烦,嫌粥太烫,嫌她唠叨,早早出门上班,连碗都不肯洗,现在想想,她该有多失落啊。

有一次深夜加班回来,看见她靠着厨房的门框睡着了,餐桌上放着用保鲜膜罩着的饭菜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“锅里热着银耳汤,喝了再睡。”字迹颤巍巍的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我记得自己不耐烦地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了垃圾桶,如今我拼命回忆那张纸条的内容,却只记得那歪歪扭扭的“银耳汤”三个字。

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细节,比如冰箱里永远会有切好的水果,用保鲜盒整整齐齐地码着;比如灶台上总会有一壶烧好的凉白开,她说这样随时想喝都有;比如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碗,是她从老家带来的,碗沿磕掉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瓷,露出灰黑色的铁胎,我让她扔了换个新的,她不肯,说“用顺手了”。

现在我每天早上起床,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厨房,以为还能看见那个佝偻的背影,听见锅铲碰锅沿的声响,可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油烟机沉默地悬着,像一个巨大的伤口。

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,发出焦糊的气味,我关掉火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,窗外的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投在墙上,风一吹,影子就摇了摇,像极了母亲生前的那个背影,我忽然明白,悲伤不是她走的那天倾盆而来的大雨,而是之后漫长岁月里,每一场不期而遇的小雨——比如今天,这个再也等不到母亲的厨房。

母亲啊,你终于不用再为我煮粥了,可我宁愿这辈子,都喝你熬的那碗烫嘴的粥。

admin
admin
这个人很神秘